使網路閱讀成為最高樂趣。

馬繼忠:山水緣——山水畫與我


--由聞是書畫發表于文化相濡以沫四十年山水緣馬繼忠你要在中國山水畫領域突起一座山頭,您就得下決心「進山」,汗流浹背地「爬山」,得意忘形地「玩...

- 2019年1月08日09時39分
- 人文文摘 / culture

2019-01-08 由 聞是書畫 發表于文化

相濡以沫四十年

山 水 緣


馬繼忠

你要在中國山水畫領域突起一座山頭,您就得下決心「進山」,汗流浹背地「爬山」,得意忘形地「玩山」,老老實實地「耕山」,朝思暮想地「戀山」。在我度過了十九年寒窗生活的那個仲夏,我踏上了「進山」之路。

我和妻子在逶迤的秦嶺深山建立了一個簡樸而充滿朝氣的小家。我們住的是一片小房屋,飲的是用轆轤絞起的井水,燒的是濃煙滾滾的柴火,吃的是黃澄澄的洋芋糊湯。年僅二十歲的妻子,還要與山民一起種地打柴,背糞爬山。我們的小家在高寒的秦嶺之頂艱辛地挺立著。

而進山使我的山水藝術獲得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源泉。

一、爬山


進了山就得每天過爬山的生活。我的爬山本領也得感謝逼我爬山的人。我到太白山的第一年,就被領導分配到離小鎮45公里之遙的馬耳山。簡陋的公路很少有汽車,我和文化館的另外兩個同志,拉著架子車爬過一道一道的山,趟過一條一條的河,才蹣蹣跚跚地抵達目的地。第二年,我作為整組工作組的一員,又被逼著爬山趟河二上馬耳山,與山民一起打柴、背糞、拉土、造田,我這把瘦骨嶙峋的身軀常常癱倒在糞簍和土車之下。這種爬山生活從我20多歲開始,一直爬到我40多歲。爬山的本領與日俱增,爬山經驗與年俱豐。我不知多少次地站在高聳雲端的山脊極目腳下茫茫蒼蒼的群山大河,但見峰巒交織叢林蔥鬱、銀水遄飛、舟車穿梭,驟然一幅山水畫捲軸。撥動起我的心弦,煥發起我的靈感,畫出了第一幅山水畫——《千山萬木載如流》;接著繪出了叢林茂郁的《太白春暖》;繪出了大戰自然的《山峽彩虹》,並為出版者鄒宗緒先生及其同道看中,給予出版。我喜不自禁,然而樂定之後,又陷入了極大的困惑,與其把我已經出版的山水畫叫做中國山水畫,不如叫做西洋風景寫生畫。這時我才悟到,學會爬自然界的山僅僅是「師造化」,僅僅爬了一半的山,欲想在山水領域有大的出息,還得汗流浹背地爬許許多多歷史上的山,文化上的山,傳統上的山。

提起中國山水畫的傳統「山」,可謂山山不斷,從魏晉南北朝以至唐宋元明清,到民國、到現代,一望無際全是山!單是北宋就有整整三座山可爬,一曰善寫圓渾山頭的董源、巨然,二曰善寫太行危岩的荊浩、關仝,三曰善寫高原秋壑的李成、范寬。在山水畫的長廊中,堪稱宗師者,鱗次櫛比,舉不勝舉。要學好山水畫,不去繼承這些傳統大山之長,甚至採取歷史虛無主義的態度,還侈談什麼山水畫的創新,豈不是笑話。事實上大凡在山水畫的創新中有大建樹的畫家大都是「傳統大山」的爬山能手,例如石魯,石者,崇尚石濤的傳統筆法;魯者,崇尚魯迅的革命思想。石魯一類的藝術大家,雖然高舉的是革新的藝術大旗,卻不敢有一毫的對前人的簡單否定,然而一些年青的同志,他們的藝術熱情和理論膽識,儘管應該獲得讚許,但把傳統一律當作「洗腳水」潑掉的觀點卻是不足取的。

二、玩山

記得我乍到馬耳山,每每披星而起,戴月而歸,剛丟下「喝湯」碗,就得邁著困頓的步子與山民在一堆兒開會。昏暗的松明燈下,騰煙的堆火中,男人們大口吸著羊群牌香菸、旱菸,打著呼嚕,女人們一邊摸揣著手中活計,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竊竊私語,全然聽不見講台上縣裡或地區派來的人員那長篇累牘的大話、空話和官話。我也有一「逃遁」的辦法,就是借著群眾的夾縫,畫起速寫來。一次,敏感的小頭目捉住了我,沒收了我的速寫本,還罵我「不務正業」,「只專不紅」,他們力圖在我「玩兒畫」的方面,搜出文章來。

畫畫就是玩兒,畫山水更是玩兒,沒有目的性、功利性,這是最近非常吃香的時髦看法,有個「理論權威」就曾對我講,農村老太太的剪紙有什麼目的性、功利性,畫畫也一樣,還不是玩兒。毛澤東同志早就指出作為觀念形態的文學藝術是階級意識形態,山水畫當然如此。為什麼中國山水畫始於六朝?當時地主階級內部矛盾重重,作為地主階級的士大夫彷徨、困惑,便一頭鑽進山里,遊玩山水、放情丘壑,出現了獨立成科的山水畫。其玩因有二:一是遠離市朝,以避災難;二是崇尚老莊,清靜無為。然而他們「身在江湖,心在朝廷」。像醫藥家陶弘景,雖是隱居山中卻號稱「山中宰相」,總以「賢者」的目光審視著朝野。真是「玩者不善」。

我在馬耳山蹲點受到了文化館領導的批評,罰我繼續再到山區蹲半年點,這次去的是黃柏源公社,那裡山大林深,二三里一戶、三四戶一村、四五村一社,空曠落寞、路斷人稀。黑色的水、遮天的林、蔽日的山,我像孤獨渺小的甲蟲,艱難地蹣跚於村戶之間。一次,小姑娘拿來艷紅欲滴的山中野果,友好地送與我吮吸,太美了,酸甜爽口。我還要吃,她們就要我與之一道爬山玩。山道彎彎、叢木雜沓、岩危壁峭,我只好望山興嘆,見村姑們如同彩蝶在綠樹青山間明明滅滅、上下翻飛,「玩」得好美。她們拎著串串野果,引逗我繼續爬山,然而我已氣喘吁吁,雙腿發軟,只得索要人家的勞動果實,這時所得到的果實似有一種苦澀了。我想,沒有爬山的本領,就不能獲得玩山的樂趣和玩山的果實。村姑們自小爬山,自然與山相處,如魚在水。這裡我又想起一些人經常樂道的所謂中國畫便是「玩」,殊不知,要玩得好,要達到真正的「玩」的境界,一個畫家必須要有堅實的生活體驗;要有深厚的傳統功力;更要有為什麼畫和畫什麼的思想、理論修養,否則便領略不到村姑玩山的妙趣了。

「玩」字也害了這麼一種人,他們很少到生活中去,偶爾去了也是走馬觀花,更視寫生為自然主義照相,他們大多坐在屋裡,任主觀幻想馳騁,編織起各種各樣的表現符號,殊不知有句名言一語中的,「理論比起生活來總是灰色的」,而這裡可不可以引申為「符號比起生活來總是貧乏的呢」?我想是再貼切不過了,這些同志輕視最原始、最豐富的生活的源,不去描寫「這一個那一個到一般」,而是「從一般到一般」,這是一種貌似高雅新穎而實質空洞貧乏的形式主義、公式主義、概念主義。這並不是中國民族戲曲的程式化在中國畫上的應用,而是一種符號,僅此而已別無他哉!

三、耕山

聰明的山裡人,因地制宜利用豐富的山地變化,多樣的山地氣候條件,種莊稼、植果樹、放牛羊、燒木炭、狩漁獵,多種經營搞得有聲有色、生動活潑,這使我想起中國畫創作,一個時期以來,人們只樂道中國畫寫的是意,而不在於形,簡單地認為中國畫就是一蹴而就,就是寥寥幾筆的事,結果中國畫玩小品的多,耕耘里程碑大作的少;「玩」大筆潑墨的多,嚴謹耕耘骨法用筆的少。殊不知中國畫既可以玩輕武器——小米加步槍,也可以擺開重武器——飛機飛彈,打大戰役。就表現形式看,除了用減法、除法,畫得疏疏落落;也可以用加法、乘法,畫得綿綿密密,而不管繁簡都是「以十當百,以一當十」的美學原則的貫徹。該畫百筆,畫99筆為簡,該畫三筆兩筆,畫四筆五筆為繁,決不能以繁簡的形式去評說一幅作品的優劣,這也恰是黃賓虹的卓見。

我到馬耳山蹲點,搞村史展覽,搞文化工作,前前後後有兩三年,那裡的群眾總親切地喚我為「老馬」。「老馬」要離開馬耳山時,馬耳山人將一根用土漆油得光亮可鑑的雞骨頭棍,遞到我手裡:「老馬,你拿去爬山用吧,三條腿比兩條腿省力!」我帶著山民對我的關切,拉著這條棍,十數年來幾乎踏遍太白縣十一個公社的山山水水,我想,這第三條腿可引申為一處借鑑——毛澤東同志所倡導的「古為今用,洋為中用」就是要我們的新文化不應該像慈禧那樣,把洋東西視為「奇技淫巧」拒之門外,而應該「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可是一些美院畢業生,一旦操起中國畫筆,竟然跳到另一個極端,說他們是素描的受害者,視西洋的科學繪畫為狼蟲虎豹;視為與中國民族繪畫水火不容的異端;視為藝術道路上的一個包袱。我以為素描畫和色彩畫,不僅僅是一種有別於中國畫的畫種,而與中國畫一樣,也體現了藝術家對客觀世界的一種認識,如對社會的認識,對人的認識,對階級的認識等等。有出息的藝術家應遵循「古為今用,洋為中用」的原則,把西洋素描及西洋彩畫引進到中國傳統中去,從而豐富和加強中國畫的表現手段及表達力度,請不要為了表示自己的所謂民族氣節的強烈,愛國熱情的可歌,而虛假地貶西褒中。這種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的態度,很有些討嫌,似乎讓人覺得這些同志不是藝術思想的偏頗,便是一種「投機」,而藝術與虛假是格格不入的,老實誠懇才是藝術家最可寶貴的素質。

四、戀山

人的感情是捉摸不透的。我含淚求人要離開太白,可是當人家為我放行時,我卻含淚告別太白。那一天是1983年11月23日,我與妻子、兒子坐在行李高聳的卡車上,行駛在「波浪起伏」的山道上,看著熟悉的路,離開的山,退去的村,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思緒驟襲心頭。我二十歲來到大山,四十多歲告別大山,大山養育了我,我把青春獻給了大山,山水與我真真正正結下了不解之緣。


我進城後的第一幅山水畫叫做《戀歌》,畫高山流水間的一對情人,趕著牛羊唱著山歌。我是借畫中的山水戀歌,表達自己對秦嶺太白山的依戀之情。

我畫柴門半開的山家、庭院,那裡有我熟悉的籬笆、柴垛和水井;我畫炊煙裊裊的石屋,那裡有我熟悉的山娃和村姑;我畫崎嶇蜿蜒的山道,那裡有我踩慣的碎石、小草及行走其間的牛羊和樵夫;我畫高聳雲間的峰巒,那裡曾注入給我藝術生活的漿液。山即我,我即山,山我合一。只有如痴如醉地愛山、夢山、戀山,筆底才能不斷生出迷人、醉人、喜煞人的中國山水畫!

有人說我畫的畫用筆太碎,我說用筆碎不害怕,只怕大氣不貫;有人說我畫得太密,我說中國畫向來有繁簡兩格,叫做簡到不能再簡,繁到不能再繁;有人說我畫得太滿,不透氣,我說我生活於大山數十年,出門見山,抬腳爬山,終日宛若墮入井底,見不到多大的天,自然把山畫得風不透,氣不露。我的深山生活造就了我的山水畫格,被人稱做「太白畫格」——「小筆貫大氣,豐滿而綿密」。我雖生長在長安大地,然而我的畫卻與「長安畫派」的「野、怪、亂、黑」大相逕庭。我想,總是老老少少的「望雲」呀,「石魯」呀,「濟眾」呀,才真得叫人「透不過氣」哩!然而我卻在山石的皴法上,步著古長安畫派的鼻祖——范寬的後塵,究追不舍,又不為所聞,力求自成一家。

有人打趣問我,倘有一天有個出國定居的機會,去不去,我斬釘截鐵地答「不」!我取了個筆名曰「魯丘」,就是我的迷戀故鄉,愛戀民族,依戀國家的寫照。魯者,出生之地山東也,丘者,養育了我並給我以耕耘條件的土地也。取字為「山人」,我現在雖然身居鬧市,但我依然常常地帶著藝術系的學生到我的第二故鄉太白山去寫生,與山里人交流思想,話舊撫新。在我寒舍的四壁貼滿描繪太白的山山水水。案頭白卷一展,筆底生來的依舊是太白的溝溝壑壑,倘若把我的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山水畫作品連接起來,可以稱作是一幅秦嶺長卷。並且我下了決心,把太白十四年來的觀察、體驗、感受、認識,統統訴諸筆端,生命不止,長卷不絕!

馬繼忠老師和劉文西院長

馬繼忠,字山人,筆名魯丘,1941年生於山東肥城。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書畫篆刻家協會副主席,陝西省美協顧問,陝西省美協藝委會終身委員,陝西省美協驪山創作中心特聘教授,河南人民對外友好協會顧問,西安文史館館員,西安中國畫院藝術顧問,西安文理學院文化藝術教育中心名譽主任,特聘教授,西安文理學院馬繼忠工作室導師。

1969年畢業於西安美術學院本科,之後便一頭扎進秦嶺太白山十三載,與山民一起摸爬滾打,鑄就了山民一樣的淳樸情懷。爬高山,走激流,熟諳大自然之生機;師造化,讀典籍,深悟中國文化之精髓。上下求索數十載,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藝術語言,開創了中國當代密體山水畫格。如今,這一密體畫格影響了一批年輕畫家,接踵前行,並活躍在當代畫壇。


延伸閱讀

行星地球,你准備好太空大戰了嗎?

臨窗觀景:河南縣域旅遊知識第二篇,甲魚王國潢川縣

蘇聯的人猿雜交實驗,科學家花重金找了5名年輕女孩

【創建天府旅遊名縣】誤入人間仙境!四川興文這裏的

錦繡瀟湘全域旅遊年卡全新升級 以更多優惠刺激文旅


熱門內容

電子書選